小区里的梧桐叶落得哗啦啦响，像撒了一地碎纸片。林晚捏着离婚证的手沁出冷汗，红本本边际硌得指腹发疼，昂首就看见陈峰抱着三岁的念念，背影绷得垂直，连句 “再会” 都没说。

  这是 2023 年的秋天，他们从幼儿园就同班的两小无猜，总算把 “一辈子” 的许诺熬成了 “生疏人”。

  林晚记住清清楚楚，幼儿园第一次午睡，陈峰把自己的小熊玩偶塞给她，说 “林晚别怕，我维护你”；小学时他每天绕路送她回家，书包里总藏着颗大白兔奶糖，说 “教师奖的，我不爱吃”；高中晚自习，他在教室后门等她，手里攥着热乎的烤红薯，烫得不断换手，说 “刚从校门口买的，还冒热气”。

  2018 年成婚那天，陈峰穿戴笔挺的西装，把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时，手抖得差点掉地上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：“林晚，从幼儿园到现在，我等这天等了二十年。”

  婚礼上的香槟塔还没倒，林晚就开了家服装店。店面不大，在老城区的巷子里，却被她收拾得暖洋洋的 —— 木质货架上摆着熨得平坦的衣服，墙角放着小沙发和绿植，连试衣间的帘子都是她亲手缝的碎花布。客人总说 “老板娘比衣服还美观”，陈峰每次来送晚饭，都会站在门口笑：“我老婆当然最美观。”

  那时候的日子，甜得像刚熬好的冰糖雪梨。陈峰在修建公司做规划，每天下班就往店里跑，帮林晚挂衣服、算账，等打烊了一同回家。林晚生理期那几天，陈峰会早上把热水袋灌好，用毛巾裹着塞进她被窝；冬季怕她冻手，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兜里，说 “我体温高，给你暖暖”。

  最让林晚心动的是成婚纪念日那天。陈峰提早请假，把家里安置得满是气球，还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，陈峰从背面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声响悄悄的：“林晚，等念念再大点儿，我们去云南旅游，就我们俩。”

  陈峰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，要常常加班，回家的时刻越来越晚，身上的滋味也变了 —— 曾经是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幽香，后来总带着股生疏的香水味，不是林晚用的牌子。他的手机也开端不离身，洗澡都要带进澡堂，林晚碰一下，他就严重地抢过去：“作业群音讯多，别误事。”

  林晚不是没置疑过，可每次看到陈峰疲乏的脸，想起他们二十年的情分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直到那天她去商场进童装，预备给念念买件新外套，却在三楼的童装区，看见陈峰蹲在地上，给一个穿宽松卫衣的女性挑裙子。

  那女性素面朝天，头发随意扎在脑后，手里拿着件粉色连衣裙，小声说 “这件会不会太天真”，陈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你穿什么都美观。”

  林晚手里的购物袋 “啪” 地掉在地上，里边的童装散了一地。陈峰昂首看见她，脸瞬间白了，想说什么，却仅仅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响。那个女性也愣了，下意识地往陈峰死后躲了躲。

  那天林晚没闹，仅仅捡起草地上的衣服，回身走出商场。外面的太阳很毒，晒得她眼睛发疼，可眼泪却怎样也掉不下来 —— 她想不通，那个从小就说要维护她的男人，怎样会背着她，对其他女性说 “你穿什么都美观”。

  回到家，陈峰跟在后边，不断地抱歉：“晚晚，我错了，是她自动找我的，我一时模糊……”

  林晚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墙上他们的婚纱照，相片上的陈峰笑得一脸美好，她忽然觉得很荒唐：“陈峰，你跟我二十年，还比不过一个知道几个月的女性？”

  接下来的日子，成了林晚的噩梦。她闹过、哭过，深夜打电话给闺蜜骂陈峰是渣男；她把陈峰的东西扔出家门，说 “你别再回来”，可陈峰每次都敲门抱歉，说 “我不能没有你和念念”。

  有天清晨，林晚对着镜子刷牙，昂首看见镜中的女性 —— 眉头紧闭，嘴角下垂，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。她忽然吓了一跳：“我何时变成这样了？”

  那天下午，她找陈峰谈离婚。陈峰愣了半响，问 “真的要离吗”，林晚允许：“我只需存款，念念跟你，你妈能帮着带，我店忙。”

  其实哪是因为忙。她是怕每天看到念念，就想起陈峰曾经怎样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冲奶粉 —— 深夜三点，念念哭着要喝奶，陈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，仍是探索着起来，把奶粉罐抱在怀里，一点一点舀，怕放多了孩子上火；想起陈峰第一次带念念去游乐园，回来时臂膀上满是孩子抓的印子，却笑着说 “念念玩得可高兴了”；想起念念第一次喊“爸爸” 时，陈峰悄悄红了眼眶，赶忙回身擦眼泪，说 “风迷了眼”。

  离婚后的头半年，林晚的服装店生意越来越差。疫情后老顾客来得少了，新款进回来卖不出去，货架上的衣服堆得渐渐的变多。有时候一整天都没一个客人，林晚就坐在小沙发上发愣，看着窗外的梧桐叶，想起曾经陈峰来送晚饭的场景 —— 他总是把保温桶揣在怀里，掀开盖子时，糖醋排骨的香味飘满整个店。

  有次闺蜜来店里，看着林晚日渐消瘦的脸，叹息说 “你别这么熬着，出去散散心”。林晚摇头，她不敢闲下来，一闲下来，满脑子都是陈峰和那个女性的画面。

  直到那天，她在网上刷到 “报复上一任” 的帖子，忽然有了个想法 —— 她要让陈峰懊悔，让他看看，没了他，她过得更好。

  她把存款取出来一部分，租了辆黑色宾利，又雇了三个男人，让他们轮番陪她接念念。第一次去小区接孩子时，她穿戴新买的赤色连衣裙，宾利停在小区门口，司机替她翻开车门，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，笑得一脸绚烂。

  远远地，她看见陈峰抱着念念，站在单元楼门口。念念兴奋地挥着手喊 “妈妈”，却被陈峰一把抱走，回身就往楼里走。林晚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心里没觉得解气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。

  隔周，她换了辆白色保时捷，让雇来的张哥陪她去接念念。张哥穿戴西装，帮她拎着玩具礼盒，笑着对念念说 “叔叔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”。念念高兴地拍手，陈峰站在周围，脸色丑陋，却没说什么。

  送念念回来时，林晚换了辆黑色路虎，雇来的王哥陪在周围，手里牵着条大金毛 —— 念念一向想要只狗，陈峰曾经总说 “等条件好点就买”，现在却成了他人哄孩子的道具。